追问：水电开发该不该大跃进？

文/水博

在最近召开的一个有关气候变化的论坛上，到会的专家发出了截然不同的声音。一方认为我国的水电建设已经失控，在时间上是大跃进，在空间上是“干支流齐头并进”，“遍地开花”，造成了严重的生态环境问题；而另一方则认为：中国的水电建设严重滞后，已经制约了中国的发展。正是由于我国的水电在经济发展的腾飞时期严重受阻，所以，我们的水电开发利用程度远远不能适应我国的经济发展水平。最近几年我国每年2、3亿吨增量的煤炭开采，不仅引发了我国一系列严重的社会、经济和生态环境问题，同时也让我们在GDP还远低于美国的情况下，温室气体的排放量就已经超过美国，成为世界头号的温室气体排放国。

认为中国水电不应该大跃进的列举的理由之一是：从1949年到2000年50多年间，中国建设水电站总装机还不到八千万千瓦，而2000年到2008年，水电的装机容量就超过到1.7亿千瓦，呈加速度发展态势。国家《可再生能源发展“十一五”规划》确定了2010年、2020年我国水电装机容量将在2008年底基础上分别增长30%和100%。应该说某些专家的这种说法确实很有道理。从历史比较来看中国的水电确实应该说出现了大跃进。最近几年中国的水电的建设强度，的确也是非常之高。以至于一些水电界的同志，也都感到巨大的工作压力，也希望国家能把水电开发的速度降下来。

其实，即便从专业的水电开发建设企业自身来看，国家的水电建设速度过快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一旦水电建设的摊子铺得太大，自己忙不过来，必然要让社会各界都来分享水电建设的“蛋糕”。然而，由于国家的水电可开发的资源总量是一定的，这样目前的高速发展必然挤占未来的水电开发市场。所以，如果站在水力发电行业利益的角度看，我国水电建设的速度确实不宜过快。但是，如果站在国家和全球的可持续发展角度来看，结论则大不一样了。这是由水电的特殊性质决定的。

水电是目前人类社会唯一可以进行大规模商业开发利用的可再生能源。可再生能源突出的特点就是：开发利用，取之不尽、用之不绝；不开发利用，付之东流、不可保存。因此，世界上所有的发达国家，几乎都是优先开发利用自己水能资源。把尽可能多的化石能源保存下来，留给子孙后代。我国在20世纪30年代就曾设想建设三峡，就是这样一种国际趋势的反应。然而，由于旧中国的连年战乱，经济发展都已经不再考虑的范围之内了，大规模水电开发建设既是不需要的，也不可能的。

新中国成立以后，我们曾经有过一段高度重视水电建设的辉煌时期。当时，国家曾明确提出我国的电力工业要实行“水主火辅”的方针，但后来的政策执行结果却让人非常失望。也许是因为在不尊重科学的大跃进思潮影响下，大型水电建设所能带来的问题，绝对不可能同小煤窑和小火电厂同日而语。从某种意义上说三门峡工程失利的严重教训，最终彻底打破我国实行“水主火辅”电力政策的初衷。为了满足经济发展的需要，我们不得不将电力发展政策，修改为“水火并重”。然而，由于我国的煤炭资源相对丰富、开采成本低，所以，虽然名义上是“水火并重”，但我国的电力行业从来没有一天“水火并重”过。煤炭发电一直牢牢的占据着我国电力工业的主导地位。

改革开放之后，我国的经济虽然得到了高速的发展，我国的水电建设速度也明显开始加快。但是，在计划经济管理体制下的电力建设不可能突破体制的局限，加上当时国家严重缺电的局面，必然会让投资小、见效快的火电再次得到了更快的发展。2002年电力体制市场化改革之后，我国的水电建设才算真正迎来的发展机遇。然而，好景不长，在水电经历了短暂的兴盛之后，就遭遇到了国外极端环保势力的冲击，成为攻击中国发展的首选目标。通过国外颜色革命势力的资金支持和各种渗透，一些极端NGO组织以环境保护为借口成功的卡住了中国经济发展的软肋。清洁、环保可永续利用的水电，决不能让发展；而消耗资源、破坏环境的挖煤发电从来不会遭到NGO任何批评。通过有组织、有计划的造谣惑众和利用个别官员的腐败，NGO组织妖魔化水电的宣传已经绑架了整个社会的舆论。不仅2003年就准备开工建设的怒江水电已经被各种谣言搁置至今，就按照“十一五”规划建设的金沙江水电也被叫停。到底是什么道理，该怎么处理至今也杳无音信。

目前，很多人都想当然的认为以煤炭为主是我国的资源禀赋所决定的，其实这也并不尽然。我国的煤炭资源虽然总量不算小，但是，相对我国巨大的人口基数并不能算丰富。只有全球人均值的一半左右。而我国的水能资源世界第一，人均资源大约相当于全球的80%。从总量上看，由于水电是可再生的资源，资源总量是时间的函数。所以，如果我们能充分开发利用水能，持续200年以上的效果，我国的水能资源量将大大的超过煤炭的总量。如果，按照四五百年、上千年的永续发展来考虑就更不用说了。所以，全世界都一致公认，可再生能源是人类可持续发展基石。

我国的水能资源总量约为6万多亿千瓦时，技术可开发量为2.47瓦亿千瓦时，经济可开发量为1.75万亿千瓦时。这个数字还不包括那些河流的水能蕴藏量在一万千瓦以下的小水电资源。如果当前一度电一斤煤的折合成原煤我国的水能蕴藏总量大约相当于每年30亿吨原煤，技术可开发量约为13亿吨原煤，经济可开发量接近9亿吨原煤。目前我国的已经得到开发利用的水能还不到3亿吨/每年。现在我国每年还有相当于8到10亿吨煤炭的水能被白白浪费掉。到2008年底我国水电的实际开发程度仅为23%。这相当于我们现在每小时要浪费掉十万吨煤炭（大约20二千节火车皮），或者说每小时要多燃烧二千节火车皮的煤炭，多排放近20万吨二氧化碳。

我国水电利用的百分比至今还远远小于一般的发达国家的水平（70%到90%）。从我国的第一座水电站的开发建设到现在已经有100年了，新中国建国也已经60多年了，然而，我们现在的水电开发程度才只有23%。如此之低的开发利用程度到底是一种什么概念呢？比起欧洲那些率先开发利用水电的国家，我们到现在每年还继续浪费着相当于10亿吨原煤的清洁能源。也就是说对比优先开发水电的发达国家，我国水电开发100年来，至少已经有一千多亿吨的煤炭被我们白白浪费掉了。这些能源的总量，大大超过迄今为止我们国家所开采的全部煤炭。

目前，我国每年的火力发电消耗原煤大约15亿吨，如果我们的水电能像其它发达国家一样开发程度达到百分之八、九十，那么我们的水电至少应该还能替代目前15亿吨原煤中的7、8亿吨原煤。加上我国现有水电生产的相当于3亿吨原煤，那么我国的电力能源结构应该是水电应该提供相当于10到11亿吨煤炭的电力；火电只需燃烧7、8亿吨的煤炭即可。也就是说根据我国的资源禀赋和经济发展水平，我们国家至今还仍然可以处在以水电为主的“水主火辅”阶段。

如果真能那样的话，不仅我们绝大部分的煤炭资源可以得以保存，我们的生态环境不至于像现在遭受那么大的破坏，而且，我们至少应该能比现在每年减少15亿吨左右的二氧化碳排放。那样的话，按照我们国家目前的经济发展水平和能源需求，我国的温室气体排放人均排放绝不会超过世界平均值。我们国家今天的发展也就不应该遭遇到如此之大的国际阻力。

历史的看中国水电发展的严重滞后有多种原因，有旧中国的战乱；新中国初期的蛮干；也有电力体制改革前的官僚体制和市场化改革之后的极端环保捣乱。其中，尤其以近年来极端环捣乱念对我国的伤害最大。以前由于受到经济能力的局限，我国水电的建设虽然进展缓慢。但是，那种由于整体经济能力不足无能开发利用水电的情况在全世界非常普遍。同时也是由于经济发展水平不高，能源需求量也限，因此，水电开发程度低的现象在欠发展国家中，似乎也并不会造成太大的问题。但是，当一个国家的经济腾飞以后，如果仍然不能及时地开发利用水电和其它清洁能源，那么其快速增长的能源需求，必然要靠燃烧更多的化石能源来解决。难免会带来一系列严重的生态环境问题。

目前，正是由于我国的水电在经济发展腾飞的关键时期严重受阻，以至于我们的水电开发利用程度严重的滞后于我国的经济发展水平。这使得我们国家的经济发展与能源供应矛盾要比其它发达国家尖锐得多。同时也让我们在GDP还远低于美国的情况下，温室气体的排放量就已经超过美国，成为世界头号的温室气体排放国。为适应国际社会的减排温室气体需要缓解国际压力，最近，我们国家已经向全世界做出承诺，要在2020年把单位GDP能耗降低40%到45%，让我国非化石能源的比重达到15%。为完成这一承诺，我们就必须要改变目前水电开发受到社会严重误解和阻碍的局面，加快我国水电的开发建设。

总之，如果我们争论的双方能跳出某个行业利益的局限，就会发现严重滞后的中国水电所带来的一系列问题，因此，是否应该大跃进迎头赶上的争论几乎完全没有意义。因为世界各国的发展早已经证明，无论是哪个国家尽快的开发利用水电绝对是节约资源、保护环境、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至今为止，世界各发达国家几乎都无一例外的受益于水电开发。而我们国家的水电开发却大幅度的滞后，只要一天不能迎头赶上，也就一天不可能形成合理的能源结构，也就不可能彻底解决我国发展所需的能源问题。同时，也更不可能支撑我们的可持续发展。

总而言之，一个国家经济发展的跃进，必然带来能源需求的跃进，而没有清洁能源和可再生能源的支撑，这个国家的能源供应和发展绝不可能持续下去。这是由水电这种可再生能源的特殊性质所决定的。因此，关于中国水电开发该不该大跃进的答案，应该和我们国家、我们这个世界该不该发展完全相同。每个人完全有权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